李怀德笑了一下,笑完了,脸就沉下来了。
“年初冶金部下了个文,让各钢厂更新换代,搞多层冶炼。轧制、热处理、精整,一条线往下走,工序要串起来。”
“这事我听说过。”
“你听说的是文件,我说的是底下。”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,“首钢,换了。”
又伸一根。
“天津那两家,换了。唐山,换了。人家把数控机床往车间里一摆,精度上去了,废品率下来了,季度报表一交,数字漂漂亮亮。”
“轧钢厂呢?”
李怀德没马上答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火车。瑞雪摇得起劲,火车往前走半尺,又往后退半尺,来来回回,就在一块砖上打转。
“我们厂,就跟这火车差不多。”
陈卫东没接。
“你在的时候,厂里那几台改造过的机床,全局都来参观。你一走,图纸还在,人没了。底下那帮技术员,照着图纸修修补补还行,往前再走一步,谁也不敢动。”
李怀德搓了搓手。
“去年还凑合,吃的是老本。今年冶金部要考核新工艺,第一季度的数字已经报上去了,倒数第三。第二季度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。
陈卫东想起上礼拜在部里碰见林司长。
林司长在走廊上递了他一根烟,他没接,林司长自己点上,抽了两口,闲聊似的说了一句:“冶金口今年要动一动,有几个老厂,排名再往下掉,就不是批评的事了。”
当时他没往轧钢厂上想。
现在两头一对,对上了。
排名往下掉,不是批评的事,那就是动班子,或者动厂子。不管动哪个,李怀德这个副厂长都得跟着挪。往上挪还是往下挪,就看今年这几张报表。
轧钢厂到了不往前走就得往后退的时候。
李怀德把茶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。
他没放下,握着杯子,看着陈卫东。
“卫东,我跟你交个底。”
陈卫东没说话。
李怀德把茶碗放下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我老丈人,五八年就该退了,硬撑到现在。去年体检,医生说最多再干四年。”
“四年一过,我在厂里的根基就断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,没有半点遮掩。
“我想在这四年里,往上挪一步。不求进部委,能调到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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