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凭风只来得及哼出这两个含混的音,杨韫仪一怔。
女人沾着血的手掌还温热,就这么抚过脸颊,任由血和泪水搅在一起。
骗子,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,杨韫仪想。
可是她又为什么哭呢?
……
两人似夫妻对拜,顾凭风已没了气息,而杨韫仪守在原地。
胡为霜没有上前。
她见过很多人死,死于刀下的、死于水中的、死于多年前的一封信的余震的,她早已不再为死亡本身感到震动,但她仍然会为“活着的人如何承受”感到长久而坚定的注视。
顾凭风在她看来不是一个悲情的受害者,他是一个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、且在最后终于想清楚了什么是“对的方式”的人。
虽然那个“对的方式”来得太迟,但他至少在那把刀刺入的同时,把答案带到了杨韫仪面前,那一瞬间的辽阔,并非他的死亡本身,而是他在最后一刻终于不再躲了。
那么一个人到底可以替别人活多久?用躲避来成全对方,站在远处听她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却始终不曾靠近,那样的活法,究竟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胆怯?
江湖之中多的是风月与情仇,但世人总是默认很少有人真的能够用尽一生去完成一个沉默的承诺,可柳无念是,顾凭风是,杨韫仪是,或许杏林七贤还有人也是。
从白衣胜雪的无情剑到卖酒的闲人,再到此刻荷花渡中复出的侠客,那些胡为霜以为已经放下的人,仿佛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走到她面前。
是顾凭风方才的那一剑让胡为霜看到了另一种答案,有些人把刀收进鞘里来留住自己的路,有些人把剑递出去来替别人延续一段还没有走完的路,两者之间,似乎并没有孰轻孰重之分。
侠者的刀可以削铁如泥,却断不了这世间的因果,救一个人不只是拔刀而已,还要知道她在痛什么,替她挡住风之后,还要在风停之后陪她站起来。
而她想让杨韫仪好好活下去,因为人生之中不只有爱情而已。
譬如胡为霜说过的像一个人一样活着,不只是站起来、跑出去,也包括在一个人跪下去的时候,还能在第二日重新站起来,包括让那些你爱过的人,即使走了,也只是离开了这个世间,而不是从你的生命中被彻底抹去,包括接受离别是生命的一部分,就像河床接受它必须承载的每一次落水的重量,然后继续流动。
顾凭风替杨韫仪挡了五年的风雨,最后用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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