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墙壁将外头长廊上的军靴皮鞋声隔绝得干干净净。书案左角那盏罩着绿琉璃灯罩的台灯投下一圈惨淡幽冷的光晕,刚好落在摊开的黄皮纸公文上。
那上面共有六枚鲜红刺目的军统局本部火漆钢印,齿痕深陷。
而在翻开的第一页正中央,赫然印着一行宋体铅字:机要电讯骨干涉嫌通共排查底册。
排在首位的名字,正是余则成。
名字下方的籍贯、黄埔青浦特训班第一期毕业座次、在渝期间的电台呼号分配,以及南京行刺李海丰后的晋升履历,被一道极其浓烈、略带焦黑发暗的朱砂红墨水,重重地画了一个闭合的双重圆圈。
红圈深透纸背,像是一截刚刚绞死活人的血绳。
戴笠没有坐下。他双手撑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边缘,宽阔的肩膀微微耸起,宛如一只在暗夜崖壁上收拢翅膀的猎隼。那双曾令无数党国重臣冷汗浸透的眼睛,隔着摇曳的烛火,一寸一寸扫视着余则成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、微垂的眼睫毛,乃至衬领下方喉结的哪怕一丝颤动。
“拆开它。替戴某看一眼,这份名单的第一页上,有没有你熟悉的老同学、老部下?!”
戴笠的声音极低,甚至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沙哑,但在封闭的地下密室里,却字字带着剥皮剔骨的杀意。
余则成胸膛里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。
在敌特最高首脑的视线聚焦下,他没有立刻后退立正敬礼,更没有如丧考妣地噗通跪倒喊冤。在国民党最核心的特务权力中枢里,慌乱是死罪,激愤是做贼心虚,唯有近乎冷血的秩序与专业,才能让这个多疑成性的特务皇帝收起爪牙。
余则成微微抬起头,迎着戴笠锋利如刀的目光,从容伸出双手,极有分寸地将那份公文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三寸。
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细麂皮,轻轻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没有了镜片的遮挡,余则成那双略显浮肿、布满血丝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。那是一个长年累月在暗室里监听波段、研读密电的专业电讯军官特有的疲惫眼神,坦荡、干枯,却又透着磐石般的沉静。
“回局座的话。”
余则成一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镜片,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汇报机要室昨夜的煤炭消耗:
“这份名单的第一页,属下太熟悉了。首当其冲的这一位,民国二十六年入青浦班,座次第七,浙江淳安人,原籍建德。民国三十年奉先生密令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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