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、布行、船运、粮食、铺面……”他一个一个地数着,每数一个,目光就在跪着的某个人身上停一停,“样样都想伸手,样样都插一脚。你们觉得自己是在替徐家开疆拓土?你们觉得自己是在光大门楣?”
“严家那些门生故吏,树倒猢狲散的时候,你看见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徐启自语道:“此豚犬之才耳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薄刃,轻轻地划过去,不深,却比任何重话都让人难受。
“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,还能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坐多少年?”
四人脊背上窜过一阵寒意。
没有人敢接话,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。徐启转回头来,看着他们,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比方才柔和了些,但那柔和里带着一种让人更难受的东西,像一个人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孩子,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最后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疲惫。
“我如此栽培浩然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百年之后,徐家还有人能撑得住门面,还有人能护住你们这群……”
他话没有说完,但那省略的部分比说出来的更重。
“你们倒好,他替你们说话,他替你们未雨绸缪,你们却想把他发配到边疆去。”
见儿子一个个都不回答,之能转向管家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
“你回乡之后,把华亭那些田产清退大半。投献的土地,能还的还回去。强占的,该退的退。不清不楚的,一律交县衙重新丈量。
码头那边,把船运的股份退出来,只留自家用的那一部分。盐引的配额,按朝廷的规矩办,多出来的交回户部。”
每说一句,管家就应一声。
待其退下后,在次对着儿子们说道:“你们也收敛些。该退的退,该收的收。别等到别人来替你们收的时候,才后悔。
那些田产,不是你们的本事挣来的,是徐家的名声替你们挣来的。名声这东西,攒起来不容易,散起来可快得很。你们别觉得那是自己的本事,也别觉得那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”
四人齐齐叩首,额头碰在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,徐启没有再说别的,摆了摆手,像赶几只停在桌上的苍蝇:“起来吧。回去好好想想,今天这些话,值不值得你们听进去。”
四人起身,膝盖都跪得有些发麻,起身时各自踉跄了一下。
徐启独自坐在花厅里,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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