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下意识上前,再次伸出手,颤抖着搭上了周铁蛋的手腕。
脉象……还是沉、细、数(快),但那股游离散乱的“绝脉”之象,似乎……被拢住了一点点?
虽然依旧危重,但和两个时辰前那种“如灯将灭”的感觉,截然不同!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喃喃出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陆怀瑾没有放松,他仔细观察着周铁蛋的脸色。
那酱紫色,正在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褪去,被一种虽然苍白但不再是死灰的颜色取代。
嘴唇的乌青也在变淡。
后半夜,这种变化更加清晰。
体温在波动,时而回升,时而下降,但整体趋势是向下的。
剧烈的咳嗽变得稀疏,间隔时间变长。
最关键的是,他的呼吸,从那种濒死的窘迫,逐渐变得深长起来,虽然带着痰音,但不再是单纯的进气。
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,周铁蛋的烧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、略高于常人的范围。
他不再抽搐,脸色是一种虚弱的、带着汗湿的苍白,但呼吸平稳,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。
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他睡着了。
一个被所有名医、包括药王谷传人都断定活不过昨夜的人,在呼吸衰竭、高热抽搐的边缘,睡着了。
陆怀瑾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
紧绷了一整夜的后背,此刻才感到酸痛难当。
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,但眼神深处,却有一点火苗在燃烧。
孙不语站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周铁蛋那张恢复了些许人色的脸,盯着他平稳起伏的胸口,盯着他自然蜷缩起来、不再紧绷僵硬的手指。
昨夜他眼中看到的、手中摸到的、心中认定的“必死无疑”,此刻被一个粗暴的、简单的事实击得粉碎。
不是靠扶正,不是靠祛邪,不是靠调和阴阳。
靠的是那瓶散发着霉味的、来路不明的“水”。
那瓶水里,真的有活物?
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,真的能杀人,也能……救人?
他构建了二十多年的医学认知,药王谷传承百年的医理根基,在这一刻,出现了巨大的、令人眩晕的裂痕。
仿佛一直住着的坚固房子,突然被人从地基下抽走了一大块,摇摇欲坠,嘎吱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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