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2月3日，周二，深夜十一点。
陈诺独自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。那是他从2014年开始使用的笔记本，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，页脚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七年来的投资心得、市场观察和自我反省。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，从第一页的“六万二亏损教训”，到中间的“分批建仓计划”，再到后面的“宏观对冲策略”，每一页都记录着他思想的轨迹和决策的逻辑。
他翻到2017年的一页，看到上面写着一段话：“今天和张伟聊了三个小时。他说我最大的优点是独立思考，最大的缺点也是独立思考——因为我太相信自己的判断，很少听取别人的意见。我当时不以为然，觉得他是保守。但现在回头看，他说的很多话都是有道理的。”
他盯着那段话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那段话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2019年12月3日重读。张伟说得对。我太依赖自己的判断了。这种依赖，让我在正确的时候过于自信，在错误的时候过于固执。”
他放下笔，继续往后翻。他翻到2018年的一页，看到上面记录着他对韩松的第一印象：“韩松是一个天才。他的量化模型和交易策略，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先进。我相信，有了他的加入，辰诺资本的量化交易能力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水平。”
他在那段话下面又写了一行字：“2019年12月3日重读。我太依赖韩松了。我把量化交易部的所有权力都交给了他，却从来没有想过，如果他离开，我该怎么办。这种依赖，是盲目的。”
他继续往后翻。他翻到2019年初的一页，看到上面记录着他对公司发展的规划：“今年，我们要继续扩张。增加新的业务线，招募更多的人才，管理更多的资金。目标是三年内，管理资产规模突破五百亿元。”
他在那段话下面又写了一行字：“2019年12月3日重读。我太依赖扩张了。我以为规模越大越好，却忽略了规模带来的风险和复杂性。这种依赖，是危险的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羞愧——不是对失败的羞愧，而是对自己的羞愧。他发现自己过去几年犯下的所有错误，归根结底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：依赖。他依赖自己的判断，依赖核心人才，依赖规模扩张，依赖杠杆操作。他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，然后告诉自己，这个篮子很坚固，不会碎。但现实告诉他，再坚固的篮子，也经不起连续的打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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