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城西两淮行署。
钦差仪仗刚入正堂不到两刻钟。
行辕外宽阔的长街便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百余辆挂着绫罗车帘的豪奢马车,从西湖拱桥一路排到照壁跟前。
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名门,连同九大商会的当家头目,闻着风声全赶了过来。
几百名脚夫抬着沉甸甸的红木大箱,在行辕大门外排起长龙。
和田玉山子、东海红珊瑚、整匹的苏绣云锦与湖州贡缎。
一筐筐铺着碎冰的岭南荔枝、洞庭枇杷,在门前堆得像小山一般。
照壁阴影下,通商总会会长钱宏拿丝帕擦拭额间汗珠。
身旁的绸缎巨贾万东家咽了口唾沫。
“钱会长,咱们头一日就把几十抬玉石绸缎堵在门口,真不会撞在铁板上?”
“京城那边早有信儿传过来,这位顾状元当初在国士馆,连长宁伯和崔侍郎送的黄金庄园都原样轰出去了。”
“去年在大理寺查通惠河案,更是眼皮都没眨一下,就把漕运府的陈判官送上了断头台。”
盐商刘掌柜脸色微白,跟着小声帮腔:
“是啊,万一这位爷拿咱们扬州商会立威,当街扣上一顶行贿钦差的帽子,大伙儿可都得吃牢饭。”
钱宏扯了扯嘴角,神色笃定。
“慌什么,总会里头司马先生早就交代过了。”
“伸手不打笑脸人。”
“咱们送的是江南土仪、消暑鲜果,探的就是这位年轻巡抚的脉门。”
“他若是铁面无私全退回来,咱们往后便把尾巴夹紧些。”
“他若是肯开这道门,那便一切好说。”
行辕前院内,抚标亲兵已将厚厚一摞烫金拜帖呈了进来。
薛明阳挽起袖子冲霍云开口:
“霍兄,把脸板起来!”
“按咱们在国士馆的老规矩,除了圣贤书,金银玉石一概往外轰。”
“待会儿辞弟出来,准得拿朝廷体面敲打这帮奸商一顿,小爷连训人的词儿都替辞弟备好了!”
霍云颔首应声。
“明白。”
“只要公子发话,我立刻带人清场送客。”
廊下脚步声轻响。
顾辞换好常服,步履从容走出正堂。
大门打开,钱宏领着九大商会头目与数十名本地乡贤快步迈过门槛,齐齐躬身作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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