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楚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纱。河水在雾里流,看不清方向,只听见水声,哗啦哗啦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洗什么东西。
纪从轲站在北岸,看着那片雾。
他的身后是一万大军,整整齐齐地列着队,等着他的命令。他们穿着楚军的甲胄,手里握着长戟和刀枪,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——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狼,终于等到了猎物。
但纪从轲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,往前一挥。
“渡河。“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一万大军开始动了,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是一阵闷雷滚过大地。
纪从轲走在最前面。
他骑着一匹黑马,穿着黑色的甲胄,腰间挂着一柄长戟。长戟的戟杆是黑的,戟刃也是黑的,只有戟尖有一点寒光,冷冷的,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长戟上刻着一行字。
“取汝首级,如探囊取物。“
那是他的誓言,也是他的信条。
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,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。有的是名将,有的是草莽,有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,有的是身怀绝技的高手。但不管是哪一种,他杀起来都一样——干脆,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这一次也一样。
肖琪。
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渡河首战,景见琼死在他手上。那个人他见过,孤傲得很,一辈子没服过谁。但肖琪用了不到三个月,就把他从楚营的名将变成了楚河里的浮尸。
“有点意思。“纪从轲对自己说。
他不是个轻敌的人。恰恰相反,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杀人,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,轻敌是杀人的大忌。
但他不怕肖琪。
怕是什么?他从来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只要是他想杀的人,就没有杀不掉的。
河水越来越深了。
马蹄踩进水里,溅起大片的水花。纪从轲的目光越过河面,看向对岸。对岸是一片树林,树林后面是一片山坡,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汉军营地的轮廓。
他看见了那片炊烟。
“汉军……“他轻轻说了一句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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