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想。
“说起来你可能不信。在你走了以后,我们在勒热夫又待了快一年。”
“对,一年。你知道‘布法罗行动’吗?”
“就是1943年3月,莫德尔那个阴逼终于同意从突出部撤退。”
“我们撤出来的时候,整个202高地被炸得比你的脸还平。”
“我的脸没那么平。”
“你照照镜子再说这话。”克鲁格翻了个白眼
“总之,撤出来以后,我们被调到南边。然后就是……你知道的,永远在撤退。”
“从勒热夫撤到奥廖尔,从奥廖尔撤到基辅,从基辅撤到切尔卡瑟。”
“每次都有人告诉我们‘这是最后一道防线’。我他妈听了十七次‘最后一道防线’,每次都他妈是倒数第二道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被塞进了这个口袋。”
克鲁格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,“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吗?”
“我大概能想象。”
“不,你想象不到。”
克鲁格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那种轻松和痞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“在里面的最后几天,我们吃马肉。不是烤的,是生的。因为没有柴火。”
“你知道生马肉什么味吗?腥的。带着一股铁锈味。嚼起来像是在嚼橡皮。”
“但你嚼着嚼着就发现,其实还行,至少比吃皮带强。”
“你吃过皮带?”
“吃过。炖了两个小时,加了一撮盐。口感介于橡胶和木头之间。”
克鲁格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点评一家高档餐厅的招牌菜
“如果让我打分的话,二十分满分我给三分。扣一分是因为太硬,扣一分是因为没味道,扣十五分是因为那他妈是一条皮带。”
丁修差点笑了。
在这个充满尸臭和绝望的垃圾场里,他差点笑了。
“你别笑。”克鲁格瞪了他一眼
“你在斯大林格勒肯定也没吃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老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老鼠。”丁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
“工厂的下水道里有很多老鼠。烤熟了以后味道像鸡肉。如果你能忍受那股臊味的话。”
克鲁格愣了两秒,然后发出一声拉风箱一样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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