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护目镜也透着寒光的眼睛,吓得赶紧重新戴上面具,哪怕里面沾满了他自己的呕吐物。
“开始干活。”
丁修从腰间拔出工兵铲。
“别试图把他们分开。分不开的。直接挖坑埋了。撒上氯化石灰。”
这是一种亵渎。
没有葬礼,没有祷告,甚至没有辨认身份。
他们像处理垃圾一样,用铲子铲起那些黑色的烂肉,推进旁边炸开的新弹坑里。
“咔嚓。”
汉斯用力铲下去,却铲断了一截大腿骨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抱歉,伙计。”
汉斯嘟囔了一句,把那截骨头踢进坑里
“反正你也用不着腿了。”
在这个地狱里,死者没有尊严。
丁修机械地挥动着铲子。
他的大脑在强迫自己关机。
不要去想那是一只手,不要去想那个肿胀的脑袋曾经属于一个父亲或儿子。
那只是蛋白质。是碳水化合物。
是正在分解的有机物。
如果不把它们埋掉,苍蝇就会产卵,就会带来痢疾,然后整个排的人都会拉肚子拉到脱水而死。
这是生存战争。
突然,丁修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
他拨开上面的烂泥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皮包。
挂在一具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军官尸体上。
看制服样式,是个苏军少校。
丁修弯下腰,忍着那股几乎能把防毒面具滤毒罐击穿的恶臭,把皮包拽了下来。
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叠被水泡得发胀的文件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俄文:“献给我亲爱的达莎。1941年夏天。”
照片正面是一个笑着的年轻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。
丁修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笑容是如此灿烂,与眼前这个烂肉坑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。
“怎么了?卡尔?”施泰纳在旁边问,“有情报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丁修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,然后把皮包扔进坑里。
“只是一些废纸。”
两个小时后。
工作完成了。
那个“花坛”变成了一个覆盖着白色石灰粉的土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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