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墨沾了袖口,他没有抬头,只是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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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写到深夜。
宫灯一盏盏点起来。
黄绢换了一卷又一卷。
车迟国主的手指已经肿了,可他仍旧没停。
底下有的官员跪得撑不住,身子一歪,险些栽倒。
可却马上又跪正。
八戒靠在殿柱旁,百无聊赖地揉着肚子,小声嘀咕:
“师父这回又要折腾到半夜,到现在还没吃饭呢,弄完准又得走了。”
小白龙侧过头,翻了他一眼:“你咋就知道吃?他们看不见你也看不见?”
八戒没回嘴。
他抬眼看向殿外。
宫墙根下,站着许多模糊的影子。有人披着破烂僧衣,有人穿着寻常布衫,有人半边身子还沾着泥,一身黑气,无声地望着大殿,没有靠近,也没有离去。
但他们身上的黑气,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写下,渐渐淡去一缕,再淡去一缕。
八戒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
“唉,俺老猪自然晓得,怨气是散了点,但咱们一走,该咋还得咋,他们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“咱们一走,该咋还得咋。”
“这老国王眼下是怕了,可能也认了,可底下这些人呢?”
“贪生的还是贪生,畏死的还是畏死,怕报应的时候磕头,报应远了,就又忘了疼。”
“不落在自己身上,是记不住疼的。”
“有这功夫,还不如让俺吃顿饱饭。”
往常沉默的沙僧,此刻却转过头来,开口道:
“二师兄,这回你说的不对!”
八戒斜他一眼,笑了:“呦呵,老沙,今天咋了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你竟然说俺不对?这可是稀罕事!那你说说看俺哪错了?”
沙僧连忙摆手,憨声道:“不是,不是,二师兄不是俺说你,是师父说的!”
“师父说,不是每个人都能一下子顿悟的。”
“天降大雨,会先满沟渎,再满小坑,再满大坑,再到泉眼,再到池塘,再到小河,最后汇入大河最后流进大海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:
“没有任何的果是突然出现的,所有大事都是由无数小事积累而成的。”
“涅槃有本,所谓解脱;解脱有本,所谓诃责;沟渎有本,所谓大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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