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她把棺材盖盖上。铁钉是贡布打的。钉得很深。锤了三下,钉进去了。三下,不多不少。
贡布已经不能打铁了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连碗都端不稳。他坐在铁匠铺门口,看着儿子打铁,看着孙子拉风箱。他的眼睛浑浊了,看不清了。但他听得到。听到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声音。叮当,叮当,叮当。
他听着这个声音,就不会死。不是不会死,是不会觉得死可怕。铁锤在响,他就在。他在,铁匠铺就在。铁匠铺在,刀就在。刀在,人就在。
小多吉的儿子多吉——小小多吉——十四岁了。他已经能独立打刀了。他打的刀比他父亲打的还好。刀刃利,刀柄紧,刀鞘上刻着花纹。他刻的是“刘”字。藏文的“刘”。刻得很深。一笔一划,很有力。
他把刀插在架子上。架子上已经有很多刀了。有贡布打的,有小多吉打的,有他自己打的。三代人的刀,并排站着。刀不说话。刀不需要说话。
旺姆的女儿刘英七岁了。她喜欢去蓄水池边玩。看水里的鱼,看水里的云,看水里的自己。她蹲在池边,用手去够水里的鱼。鱼游走了。她又去够另一条。又游走了。
池壁上那个“刘”字还在。被水泡了几十年了,刻痕还是很深。她用手指摸着那个字。一笔一划地摸。
“刘。”她念出声来。
这是她的姓。她姓刘。刘琦的刘。她没见过刘琦。但她知道他是谁。他是她的爷爷。他不在了。他的名字在。名字在,人就在。
晚上,旺姆一个人在石室里煮茶。茶煮好了,她倒了两碗。一碗自己喝,一碗放在灶台上。
“阿妈,这碗茶给谁的?”刘英问。
“给你达娃奶奶的。”
“达娃奶奶不在了。”
“茶在,她就在。”
刘英看着那碗茶。茶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她伸出手,去抓那团热气。抓不住。热气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。
她把手缩回去,放在膝盖上。
“阿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达娃奶奶在天上,能喝到茶吗?”
“能。她什么都能喝到。”
“刘琦爷爷呢?”
“也能。他们一起喝。”
刘英笑了。她笑起来很像达娃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鼻梁上出现几道细小的皱纹。牙小小的,白白的。
旺姆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夜深了。灶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