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顺着炕沿往下落。
林秀趴在炕边,脑袋枕着胳膊,睡得正沉。
她那件单薄的碎花袄搭在肩上,哪怕在睡梦中两道眉毛也死死蹙在一起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绞干的温毛巾。
赵山河喉结滚了滚。
他没出声,只是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挂彩的左手,拉过旁边的一件旧棉衣,抖开盖在林秀单薄的后背上。
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,扯动了胸口的断肋骨,赵山河没忍住,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咳嗽。
林秀像是触电一样,猛地从炕沿上弹了起来。
看清赵山河睁着的眼睛,她先是愣了一下,紧接着眼眶唰地红了。
她没顾上说话,转身端起那半碗一直煨在炉子上的温水,拿小勺子一点点喂进赵山河嘴里。
温水顺着干裂的喉管淌下去。
他看着林秀熬得通红的眼底,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:“弄醒你了。”
林秀摇摇头,放下水碗,扯着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:“饿不饿?锅里热着高粱米粥,我去给你端。”
“不饿。”
赵山河反手攥住她的手腕,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冻出的皲裂,声音放得很低,“上炕,挨着我躺会儿。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,眼睛熬得全是血丝,别真把身子熬垮了。”
林秀咬着下唇,到底没挣脱。
她脱了鞋,小心翼翼地避开赵山河的伤处,和衣躺在炕梢,把脸埋进他没受伤的胳膊弯里。
听着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林秀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断开,不出半刻钟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赵山河听着媳妇绵长的呼吸,又偏头看了看旁边蜷缩在烟道口的黑龙。
黑龙似乎闻到了主人的气息,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,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炕席。
赵山河扯了扯嘴角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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