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擦黑的时候,北山脚下那间破屋子里,老孙头第三次掀开破毡门帘,朝山上看了一眼。
山还是那座山,黑压压的老林子从山腰一路压下来,风一吹,树梢子哗啦啦乱响。
老孙头皱着眉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低声骂了一句:“不对劲。”
赵山河进山前跟他说过,最多两天。按那小子的性子,真要没逮着虎,也会先退回来,补口热饭,重新算路子。
可现在天都快黑透了,山道上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。
他心里那点不踏实,像炉灰底下没灭干净的火星子,一阵一阵往上拱。
越想,老孙头越坐不住。
赵山河不是没轻没重的人。
那小子家里有媳妇孩子,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,真要还有一口气,也会往回爬。
可现在两天过去,一点动静都没有,这就不对劲了。 老
孙头抬头看着黑下来的北山,脸上的皱纹一点点绷紧。
那可是山王。
老林子里真正吃人的东西。
赵山河再有本事,也终究是血肉做的身子。
说不定就折在山里了。
老孙头咬了咬后槽牙,眼底那点浑浊慢慢沉了下去。
活着,就把人拖回来。
真要死在山里,尸首也得收回来,不能让他烂在狼窝子、野兽肚子里。
“不等了。”
老孙头猛地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下来,烟灰往地上一磕,转身回屋。
一把抓起炕边早就收拾好的药篓。
止血药、白布、烧酒、火折子、参片,还有两块硬邦邦的干粮,全被他塞在里头。
墙角那杆老土枪也被他抓在手里,柴刀顺势别进后腰。
他一边大步往外走,一边压着嗓子骂:“赵山河你个小王八蛋,老子这辈子算是欠你的。你回来不给我打两壶好酒,我砸了你的锅台。”
门帘刚一掀开,外头正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老孙头脚下一顿,抬眼看去。 暮色里,林秀站在药棚门口,脸色白得厉害,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乱,怀里死死抱着一件旧棉袄。
那是赵山河出门前换下来的。
她身后跟着李宝田和王秀兰。
李宝田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,手里攥着五六式半自动,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王秀兰站在旁边,眼眶发红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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