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个多月,我们俩瘦了多少斤肉?!熬掉的肉难道是被狗吃了?!”
这几句砸下来,食堂里那股原本一触即发的躁动彻底被压灭了。
这几句砸下来,食堂里那股原本一触即发的躁动,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不少工人下意识躲开了张大发的眼睛。
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张大发确实瘦了。
一个多月前,他还是个肚皮微鼓、脸上总带着点油光的副厂长。
可现在,旧棉袄一敞开,里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线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腰腹那里空了一截,脸颊也明显凹下去了,两只眼睛熬得发红,眼袋沉沉地坠着。
往日那个总喜欢端着茶缸子、慢悠悠说话的张副厂长,现在看着像是在冷风里连轴转了一个月的老黄牛。
再想想梁铁军。
这些日子,老梁厂长确实天天在厂里转。
一号车间、设备库、厂办、财务科、食堂、仓库,哪儿都能看见他那件旧军大衣。
有时候天不亮,工人们上早班,就能看见梁铁军站在车间门口抽烟。
有时候半夜换岗,保卫科那边也能看见他背着手在厂区里走。
这点,大家眼睛都不瞎。
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年轻学徒工,脸上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不少。
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的白菜汤,嘴唇动了动,却没再吭声。
张大发喘着粗气,环视整个食堂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。”
“工资欠着,谁心里能舒坦?”
“饭菜变差,谁肚子能不叫?”
他抬手指了指外头一号车间的方向,声音更哑了几分。
“可你们也得知道,红星厂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红星厂了。”
“统购统销的指标断了,老库房那些残次品卖不出去,账上趴着的不是钱,是一堆死铁。”
“那台德国机器要是动不起来,这厂就真没活路了。”
张大发的声音在空荡漏风的食堂里回荡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沙哑。
“老陈那帮人拿全薪,不是因为他们脸大。”
“是因为他们现在一天到晚趴在那台机器底下,摸线路,清油路,对图纸,熬得眼珠子都快红了!”
“机器没响,不等于他们没干活。”
“德国机床不是敲锣打鼓,今天擦一把,明天就能往外吐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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